朝辞

才朽行秽,文质无所底。

【茨晴】晚晴(中)

*主茨晴,实all晴。(夹杂狗晴一点点~)
*小学生文笔,Real OOC,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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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红色的眼尾被晕染开来,如同被雨水打湿般模糊了边角,与那人往日一丝不苟的做派相差甚远。

茨木的指尖顺着晴明剔透的脸颊下滑,所及之处留下一抹红痕。那颜色极浅极淡,却一如火光般点燃茨木的眼底。它倒映在那双澄澈到几近透明的金色瞳孔中,刹那间激荡起层层如血的赤色,进而一发不可收拾。


他抚上阴阳师苍白的薄唇轻轻摩挲,用炽热的指尖描摹他的唇齿,任由残余的胭脂沾染在上面。


那像极了楂笔在白雪上点下的红梅,不过寥寥几笔而已,却勾出十二分的艳郁。

到底骨子里还带着些小孩子心性,白发的大妖怪抱臂,颇有些得意地挑眉欣赏自己的作品。却不料自己刚刚收了手,对方就脱力要往他身上贴。

晴明感到自己在深海之中缓慢地下沉。咸涩的海水带着缱绻如刀锋般的寒意,全数倒灌入他的骨髓。他在黑暗中听到雨声,遥远而模糊;雨声中夹杂着他的名字,支离破碎、含混不清。

晴明循着声音竭力抬头,动作义无反顾卓然决绝,一如溺水之人对空气的纯粹渴慕。透过凝练霜雪的眼睫、漫无边际的黑夜,他看到了久违的光亮。那遥远闪烁的明澈金色与模糊的记忆重合,晴明在恍然间记起,这似乎像极了谁的眼睛。


那是经久不息的烈火,张扬、炽热,足以填满任何一个冰冷的躯壳,抑或是融解任意一颗冰封的心。

——请你、救赎我。

绝望的异教徒在十字架上忏悔着祈求宽恕,歇斯底里,声嘶力竭。


海水已侵入他的脊髓,给他周身彻骨的寒意。


…请你、温暖我。

在晴明阖上双眼前,这是他脑海中最后的念头。


是啊。纵使晴明淡漠疏离至此,却不代表他从未渴望深情的温度。

“大人就像月光一样,照耀着我们。”
他曾记得童男这样对他说。彼时那个乖巧的孩子牵着妹妹的手,仰起脸来看着他,湛然的目光真挚无瑕。

式神们对他说过的话,他其实全部记得。他就是这样的人,会将每一个人微不可闻的叹息、或是无关紧要的小小愿望放在心上。这样的细心终究演变成过度的思虑,如光阴般消磨吞噬着他的生命,可他并不在乎。

他的确像极了月光,柔和、温良,浸润万物时毫无声响。

但他终究不是。
想来人与物最大的差别,大概就在于无生命之物能经受住恒久的寂寞,但人却不能。月色只要被注视着就好,相望不相闻故事也会被永远传唱。
而晴明却渴望着被触碰。他既不是高岭之花,也不是刃上霜雪,不容他人靠近分毫。

自然是,有人这么做了。关于过去的记忆虽没有了,但往事并不随失去的记忆一同泯灭。
落花青枫、初雪鸣蝉,多少春秋冬夏,其中总有镌刻下往昔的刹那。

羽翼可匹及刀剑锋芒的强大妖怪,甘愿轻轻展了翅膀,但为的不是催起那足以夺人性命的风暴——而只是为了替心中的背影,挡下西风乱叶,和人间的冰霜雪雨。
流莺婉转,落花纷然。他乖巧地拢了翅膀在背后,咬着根竹子,以一支笛曲诉说心意,恍惚间竟像是个青涩少年。


一旁的石案上煮着新茶,红炉初沸,茗烟袅袅,散入绕梁余音。
一切都很美,美得令人心颤。

荒川的主人,被沿岸所居之人奉为神明的妖怪,不着痕迹地收起了他的狠戾暴烈。成为式神后,那双暮色般的双眼中除去不屑,更多出了三分期许。嘴上说着什么“许吾忘年为气交”,至于真正的心思,倒不猜也罢。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旁人当晴明是唯一被式神的思慕蒙在鼓里的人,实则不然。
他知道,全部都知道。

可是晴明无从作答,只得缄默。他心里清楚得很,倘若要守护平安京,便容不得他和式神间有任何隔阂嫌隙。与一人近一步,便是同其他人远一步,不论他回应谁的感情,想来结局都不可挽回。

晴明已不记得,自己因注定给不了任何答复,故而锁了全部的心绪,并把钥匙封在心中的万丈冰雪之下。他为此日夜忏悔,咽下不知多少叹息。
待他再睁开双眼时,自己已然是这样的模样。浅笑温润似玉,内心却凉薄极矣。

而今,冰雪已然消融,化为一泓清泉,徐徐蜿蜒而下。他无数次悔过的、无动于衷的沉默,似乎终于有了被宽恕的机会。他可以付出自己的感情,哪怕只是尝试般的向前一步。
倨傲不可一世的罗生门之鬼,身上恰好有着晴明所缺失的特质。他真挚、纵情、炽热,那是足够点燃生命的光明,借以驱散永恒的寒意。

请救赎我。

…也不知他的话语,究竟有没有传达给那位神话之中的救世主。还是,仅仅化作了一连串无声的气泡,悄然湮没于深海之中。

晴明伸出手去触碰神圣的火光,毫不惧怕被灼伤。

茨木童子轻哼一声,看着晴明的双手攀上了自己的颈间。骨节分明的手指向反方向微微翘起,穿过大妖怪蓬松柔软的白发,堪堪露出指甲修剪整齐的、泛着淡粉色的指尖。晴明半阖的双眼中氤氲着雾气,闪烁的潋滟波光中,仿佛写着令人无法拒绝的请求。

耳鬓厮磨的咫尺之间,温热的吐息落在颈侧。茨木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似乎轻声说着什么——却又好像只是无意义的喘息。

“什么?”
他用鬼手钳住阴阳师的下颚,迫使他面向自己,并用灼人的目光贯穿他。
晴明没有睁开眼睛。他只微微张了张嘴,比出了个口型。他的舌尖抵着唇齿,正是秋雨过后海棠的颜色。

这一次,白毛的大妖怪看的真切极了。

“…救我。”
是的。
救赎我、宽恕我、填满我。

不论是晴明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茨木都了然了。
沉寂,正是风雷激荡的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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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有中哦…
下章一定完!

有小伙伴说想看青涩少年狗(单箭头)晴明的往事,所以大概会有狗晴的番外~

【茨晴】晚晴(上)

*Real OOC
*小学生文笔没剧情。作者放飞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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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的春雨,缱绻着一院纷然的落花,总是比夜半山寺飘忽而至的渺茫的钟声还要多情三分的。

书案上的素白信笺被暮春之雨浅浅湿了边角,点墨之间晕开的分明是温润的暖意,但晴明却只感觉冷得出奇。他敛袖起身阖了窗户,好像这样便能把萦绕许久不去的寒意驱散;然后打水绞了条干净帕子,用手轻轻抵在额前。当他还阖着眼,沉浸在温度偏低的双手所带来的片刻的清明中时,房门被一下子拉开,颇有些粗暴的味道。

木制的古旧户枢绵长的吱呀一声,随即融入廊外浅淡的丝雨。系在门边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又响,清脆的声音幽幽然飘远到院子里,分明是对来人过分粗鲁的叱责。

白发的阴阳师半晌没有回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昏昏沉沉的状态将他平日里理性思考的能力消磨了大半。转瞬恍然之间,他只觉得,开门的人好像将凛冬彻骨的风一起带进了屋子,以刃上霜雪抵于他的颈间。

晴明没有回头,似乎是极吝惜气力一般的;而只是疲惫地开口,陈述的声调像极了叹息。尾音在特意的克制之下,仍带着些许藏不住的颤抖的意味。

“…把门关上,冷。”

来人显然在闻声之后怔了许久。经历了相当长的留白之后,才转身关上了门。这一次,他的确是极轻的,甚至着力隐去了门枢开合时本应发出的刺耳声响。晴明在强打精神之余竟然还觉得有些好笑——这样分明带着七分委屈的补救举动,在他看来实在和惹了大人生气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简直是,幼稚极了。

…况且,我也没生气。晴明没来由地胡思乱想。

周遭的温度正不着痕迹地向上攀升。晴明用浸着雾气的双眼本能地寻找热源,抬头恰好与抱臂立于门前的大妖目光交叠。对方居高临下,俨然一副已俟多时的凛冽模样。

“茨木童子?”
这位找上门来的,实在是个相当麻烦的家伙。
晴明不由得感到头痛,他骨节分明的手已抚上了眉心。“平安最强”其实常常感到困扰,尽管他并非徒有虚名如是,但过多的思虑使他本就单薄的背影若风中烛火般疏影摇曳,愈发飘摇似一池碎萍。

晴明淡淡摇开了扇子,抵在唇前等对方开口说明来意。这是他为数不多称得上是习惯的动作,尽管除去使他看起来更加波澜不惊以外,毫无意义。

门口的那位不知是否是在斟酌着措辞,一时间屋里又静得只剩雨声,淅沥斑驳,恰似唏嘘。

除去因发热的不适而想要尽快休息以外,晴明真的一点也不急。他早已习惯了长久的缄默,也并不强求。如果说平安最强的阴阳师一定潜藏着某种区别于别人的特质,那便一定是天山之水也化不开、涅槃之火也燃不尽的清冷。冷到世间一切,不论为人为物,都实则与他并无关联。他鲜少循“愿意”二字做事——不论是予以生者的希冀,抚平伤者的痛楚,还是祈求逝者的安息,都不过因为此为“正确之事”而为之,不过义之所在而无关心意,如斯而已。

故而,当外人无数次感到他湛然的眼底含着无限的温柔或是深情之时,实则,此二者皆无。

有的只是无差别的淡漠。看出来的人只道天性凉薄,可并非是谁都有如此的洞见。

要知岁月漫长无情至此,总要有人枉自沉沦,辜负多少载光阴于注定无果的等待。

其实晴明倒也委屈,他并非有意为之。对于红枫林中的那一位,他真真切切地感到抱歉,即使他根本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却除愧疚之外再做不了什么。

他本不在乎给予别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所谓可索取之物,至多不过性命而已。如果真的有需要的那一天,他定会双手奉上,慷慨如这生命本就不属于自己一般。因为,他是平安京的守护者,他是安倍晴明。但他却无论如何也给不了红叶想要的温存,甚至只是转瞬即逝的一刻。因为他真的没有那样热烈深沉的感情——纵使曾经有过,大抵也已被长久的时光消磨殆尽,抑或是跟随曾经的记忆一同灰飞烟灭了。

罢了。情之一字,分明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刀枪不入,惟己可解。

他只好这样劝她,也这样劝自己。

茨木童子已经回到了素日里不可一世的倨傲样子,仿佛刚刚那个因受了斥责而感到颇为委屈的人,根本不是他。他只手托着妖力凝聚而成的火球,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释放着光热,恣意放纵。他从不在安倍晴明面前着意收敛强大妖力,这算当上是一种认可——认可对方的能力,而将其与弱小的凡人区分开来。

火光般的暖色一如晨曦,温和而多情。这样的明快色彩调和了细雨中的寒意,匀散开灰白的远空,也匀散开阴阳师眼底的苍蓝。

“吾有事要拜托你。”尽管这心不在焉的样子,丝毫不是求人的态度。
“…请坐。”

茨木童子真的听话地盘腿坐在一旁,并不对晴明不置可否的回复而感到过分气恼。疏离、疏离又淡漠,的确是阴阳师一贯有着的模样。茨木向来对别人的事情看的格外明晰,只是他善于隐去这样的锋芒。常人总以为他不过是一个执着追随挚友的大妖怪,他倒也懒得反驳,索性自己将沟壑识见都一并藏了起来。

茨木自顾自地讲着他的挚友酒吞,近日来如何沉沦放纵,谈至要处,言语中颇有不快。
一旁的阴阳师不时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单音节,表示他在听。

但茨木觉得对方快要睡着了。

“安倍晴明,你有没有在听吾说话——”
茨木童子回过头,刻意低沉了声线。本想瞪人一眼以示威严,只是等他真的转过头时,自己却率先吃惊地向后错了一寸。

刚刚还端坐在那一边的阴阳师,居然悄无声息地蹭到了自己身侧。对方微阖着双眼,仿佛下一秒就要贴上来的样子。
惊诧疑惑只是一时的,茨木挑眉打量着晴明苍白如纸的脸色,心下了然大半。

仿佛为了验证心中猜想,茨木轻轻熄了手中的火球。身旁的人立刻打了个哆嗦,锁起了眉。给予着暖意的热源突然消失,晴明迷迷糊糊地咬着下唇,显而易见的不悦。

茨木少有地感到有趣。他伸出手来拂上晴明的脖颈,对方则立刻蹭了上去,像猫咪一样贪恋掌心的余温,全然毫无防备的样子,大抵是烧的没什么意识了。

茨木用指腹晕开了晴明眼尾的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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